程俐淇推开门,程瑾澜堪堪把自己收拾好,她在床上撑起身来,对程俐淇张开手,「乖宝,快到妈妈这儿来。」
程俐淇眼里含着的小泪花,转成了笑,迷迷糊糊地跑过去,爬上床,钻到了妈妈怀里。
程瑾澜摸摸她的额头,没有发烫,身上也没有出汗,她亲了亲她的头发,「乖宝是不是做噩梦了?」
程俐淇又往妈妈怀里蹭了蹭,「没有,我就是想妈妈了,想和妈妈一起睡。」
程瑾澜用手指轻轻柔柔地梳理着她柔软的头发,「睡吧,妈妈会一直陪着乖宝。」
「我也会一直陪着妈妈的。」程俐淇闻着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,慢慢阖上了眼睛。
邵成泽躺在地上,以胳膊做枕头,一条长腿随意地舒展,另一条长腿懒懒地微屈,听着床上的轻言细语,神色温柔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哪个碧水银沙的海岸边晒太阳,他以前怎么没发现,床底下竟是个好地方。
程瑾澜细数着女儿长长的睫毛,随着怀里的小胸脯一起一伏,她身上绷起的紧张渐渐放松下来,她轻着动作,转过身去,倾身往床下看了看。
邵成泽侧头对上她的视线,乌黑的眼眸弯下来,亮得如天上的碎星。
「可以出去了?」他用口型问。
程瑾澜刚要点头,程俐淇翻了个身,在睡梦中喃喃出声叫「妈妈」,程瑾澜又赶紧挪回枕边,轻拍着她的小肩膀,安抚她,「妈妈在呢,乖宝不怕哈。」
程俐淇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,「妈妈,可以把灯关上吗?」
程瑾澜伸胳膊拿过遥控器,屋里陷入了黑暗当中。
程俐淇枕到妈妈胳膊上,手攀上妈妈的脖子,含含糊糊地说,「妈妈,你给我唱首摇篮曲吧。」
「好。」程瑾澜轻轻哼唱起来。
清澄的嗓音里在黑夜里更显温柔,程俐淇在半梦半醒中,嘴角弯出了甜蜜的笑容,程瑾澜在黑暗中,听着女儿和缓的呼吸,眼皮渐渐沉下来,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,她在睡过去的前一秒想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,但被袭来的困劲儿给压了过去,直接和女儿一块儿睡了过去。
闹钟声和沉睡的大脑一块儿醒来,程瑾澜猛然睁开了眼睛,她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事情了,床上小俐淇不在,她翻身去看床下,床下也没了人。
「小俐淇。」她一边下床,一边喊人。
程俐淇捧着一杯水,蹬蹬地从外面跑进来,「妈妈,你醒啦。」
程瑾澜托住她手里的杯子,「嗯,小俐淇什么时候醒的?昨晚睡得好不好?」
程俐淇借着妈妈的手,喝了一大口水,「我也是刚刚醒的,我睡得可好了,每次在妈妈怀里,我都睡得特别香。」
程瑾澜刮了刮她的鼻子,想来他已经走了,小俐淇也没有发现,以后再不能晚上放他进来了,这心惊肉跳的,太折腾人。
程俐淇喝了水,解了嗓子里的渴,才想起要和妈妈说正事儿,她拉着妈妈的手往外走,表情神神秘秘,声音也放得很小,「妈妈,我们家好像有田螺姑娘。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,可香了,妈妈刚醒,不是妈妈做的,会不会是田螺姑娘做的呀?」
程瑾澜揉了揉她的头发,解答她的疑问,「应该是外婆端过来的。」
「啊~~对哦,」程俐淇挠挠头,「原来田螺姑娘是外婆。」
程瑾澜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饭,像是刚做好不久,他是早晨才离开的,那他昨晚睡在哪儿?不会是在床底睡了一晚上吧,毕竟她昨晚看他在下面待得还挺惬意的。
程瑾澜带着程俐淇洗漱完才去找自己的手机,他快七点的时候留的信息,应该是那会儿才走。
她问他,
【你昨晚睡哪儿了?】
信息回来得很快,【你猜】。
程瑾澜不猜,他爱睡在哪儿睡在哪儿,她放下手机,专心和小俐淇一起吃饭,等她进了办公室,冲了一杯咖啡坐到椅子上,才又打开手机,先回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,最后翻开他的信息,刚入口的咖啡差点没喷出来。
是一张照片。
结实紧致的腰腹,几块堆叠的腹肌轮廓分明,沟壑可见。
她噼里啪啦打过字去,【你抽什么疯】。
大清早的。
他语音电话打了过来,程瑾澜没有接,她不想陪他抽疯。
语音电话自动挂断后,下一秒进来一句话,【你仔细看照片】。
程瑾澜想她干脆再把他拉黑得了,还仔细看,她仔细看这种照片干什么,提神吗?
她手指滑动着照片,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在哪儿,有一块儿是淤青的,应该是她昨晚踹的,她承认,她昨晚一着急,力道多少有点儿没收住,可能确实是踹狠了。
又进来一条语音,「看到了?」
沉哑的嗓音中好像还带着那么一点儿若有似无的虚弱。
程瑾澜忍不住回,【你怎么这么不经踹】。
她不过就是力道大了那么一点儿,还能给他踹出个内伤来。
【这跟经踹不经踹没关系,男人的腰伤不得。程总,我是不是可以要点儿补偿?不多,一点儿就行】。
不过是一点儿淤青,就跑到她这儿来讨条件,她身上的青青紫紫是不是也要和他要补偿,已经两天了,还没下去多少。
程瑾澜回他,【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?】。
等这条消息发送了出去,她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,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按着那条信息,使劲点了两下,才算把它给撤了回来。
可是,还是晚了。
他的视频电话已经打了过来,显然是看到了她那条信息,程瑾澜直接按了挂断,把手机按静音扔到了一边,他发来什么她都不再理,开始处理工作,工作最能让人平心静气,无欲无求。
邵成泽眉梢眼角都染着笑,将手机收了起来,重新回了办公室。
元仲舟看着老友这幅样子,简直要怀疑这跟他之前认识的邵成泽是不是一个人,还是说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,能让一个万年冰山美男子笑得这么春风荡漾。
那位程家二小姐,他远远地见过几次,漂亮确实是不多见的漂亮,但能让老友这么多年念念不忘,肯定不只是因为漂亮。
元仲舟直起身子,「你什么时候带人出来给我们见见?」
邵成泽听到元仲舟的话,脸上的笑容褪去,又变成了元仲舟熟悉的那个样子,冷冰冰的没了烟火气。
「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带给你们见。」
元仲舟回,「就见见朋友,大家一起吃吃饭,聊聊天,难道她没带你见过她的朋友?」元仲舟话头一顿,脑子里冒出了个想法,「该不会人程家小姐不承认和你的关系吧,你当人家是女朋友,人家大概也就当你是床伴?」
他从没见过邵成泽追女生,也没见过他和女生相处的样子,他觉得依照他这个冷漠寡言的性格,应该追不来程家二小姐,没准人家就是图他的脸和体力,和他玩玩而已。
「滚蛋,」邵成泽甩两个字给元仲舟,「我见过她的朋友,」他说完又加了一句,「我昨天还见了她的父母。」
只字不提人家父母现在根本不接受他的事情。
元仲舟震惊了,「我靠,你这速度够可以的啊,你该不会马上要结婚了吧?!」
邵成泽没否认,「你把你的份子钱准备好就行,结婚肯定会
通知你。」
元仲舟郁闷了,他一个混迹情场这么多年的人,现在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,对面这个石佛铁树竟然都快要修成正果了,天理何在。
邵成泽敲敲桌子,提醒他回神,他让他过来,不是让他八卦来了,「说说公司的情况。」
说到正事儿,元仲舟也正经起来,「你事先埋好的线现在基本都已经炸了,邵章庭在外面养的小情人儿抱着孩子闹到了公司,话说他那个小情人儿真的不是一般人,你不知道她的那些亲戚们,我都怀疑是不是小情人雇来的专业骂街的,骂的那叫一个难听,保安拦到拦不住,今天轰走了,明天还来,楼下大厅比菜市场还要热闹。」
保安不是拦不住,得看是想认真的拦,还是在敷衍的拦,保安经理的媳妇儿当初也在公司,但被邵章庭养在公司的个小五还是小六给排挤走了,保安经理是巴不得这件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儿。
「邵景筠呢?」
「他这几天倒是每天都去公司,去了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一整天都不带出的,估计是债主催得紧了,他在想各种办法,连自己马上要有一个弟弟的事情都顾不得管了。」
邵成泽想着要不干脆给邵景筠那边再加一把火,让父子两个一起,省得还一个一个的解决,浪费时间。
元仲舟看着他额头上的紫青,「你爷爷那边还没动静?」
「没有。」
「他会同意你的提议吗?」
邵成泽回他,「他同不同意不重要,关键在吴静垚,她跟了我们家老爷子这么多年,只能比我更了解他,我们家那位老爷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,他不一定会同意,但肯定会动摇,他一动摇,吴静垚就会乱,乱了就会出错,我只要等着她出错就好了。」
元仲舟不得不佩服老友这一环套一环的谋算,「我怎么觉得你这一阵动作变快了。」
「我着急。」邵成泽翻了一下手机,她今天应该是不打算搭理他了。
元仲舟问,「着急什么?」
当然是着急能光明正大地和她躺在一张床上,而不是被她一脚给踹到床底下去。
程瑾澜因为早晨发的那一句话,一整天都没点开过那个两只狗的头像,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,所以不看也罢。
她晚上有一个饭局,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,虽然已经快到深夜,但外边闷热的空气也没散去多少,现在还没有入伏已经这么热了,再进入伏天还不知道要热到什么地步。
「程总,稍等,我给小刘打个电话让他过来。」唐益成扯开了领带,又脱下了西装外套,全都搭到了肩膀上,他今晚酒喝得不少,酒劲儿上来,更觉得热。
「好,不急。」程瑾澜翻看着手机,她妈给她发过来了照片,小俐淇已经睡着了,她晚上有安排或者出差的时候,小俐淇就睡在外婆那边。
程瑾澜看着照片中熟睡的小人儿,嘴角微微翘起。
「程总,车过来了。」唐益成喊她。
「好。」
程瑾澜收起手机,看了过去,她看到的不是小刘的车,而是小刘前面那一辆车,他怎么会在这儿。
邵成泽停在她面前,开门下来,「你怎么会在这儿,有饭局?」
他问了她想要问的问题,她本来觉得他是来堵她的,现在又不确定了。
邵成泽去接她手里的包,「我在这附近有个饭局,在路口看着像你,就过来了,没想到还真是。」
程瑾澜依旧用怀疑的眼神审视他,不过包松手让他拿了过去,他今天穿的黑裤白,又戴了个棒球帽,他从前很爱这样穿,现在更多的是商务人士的精英范儿,要是让她选,她更喜欢他今天的风格。
「我送你回去?」邵成泽打开车门。
唐益成默默地后退了两步,他就说邵总怎么突然在微信上和他说起话来了,原来是在套他的话。
程瑾澜没回邵成泽,转身对唐益成说,「益成,你让小刘送你回去,你今天喝了不少,回去喝些蜂蜜水再睡,明天上午可以晚两个小时去公司。」
「嗳,好的,谢谢程总。」唐益成赶紧应话。
程瑾澜弯腰上了旁边的车,邵成泽转去了驾驶座。
「你在这边真的有饭局?」程瑾澜问。
邵成泽启动了车,「我真在这附近有饭局,不过是先知道了你在这边吃饭,才把地点定在这附近,本来想装个偶遇,没想到被你看穿了。」
程瑾澜:……
邵成泽看她,「怎么不说话,生气了?」
「什么话都让你给说了,我还说什么。」
邵成泽笑着捏捏她的手,想起了刚才她和唐益成对话的场景。
「你为什么叫唐助,益成。」
程瑾澜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,「因为他叫唐益成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成泽?」
刚才听她叫唐助,益成,亲近又自然。她叫他一直都是邵成泽邵成泽的,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,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他成泽,哪怕是最亲密的时刻。
程瑾澜看他,「想听我叫?」
「嗯。」邵成泽的声音哑了半分。
程瑾澜张了张嘴,又给闭上了,过了几秒,她转身凑到他耳边。
她身上的气息越靠越近,是一种很清新的香橙味儿,淡淡的,邵成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「成---醋。」红唇轻启,曼绕的尾音勾出涟漪。
「……嗯?」邵成泽幽暗的眼神慢慢回归清明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程瑾澜靠回椅背,眼里有隐隐的笑,语气闲闲凉凉,「你就是那发酵好的成品醋,酸得可以,所以叫什么成泽,干脆叫成醋好了。」
邵成泽:……:,,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