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证明,对雪灵族用温情法刷好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费奥多尔生病了,并且当晚就升起了热度,从最初的勉强坚持,再到现在的「病重在床」。
严谨些说,是被迫「病重在床」。
契约者生病这件事实实在在激起了异界妖鬼的好奇心与实践动力。
冰雪精灵兴致勃勃且仔仔细细地将一块毛巾叠成长条状,原地思考了一会儿,接着一脸很懂地对着毛巾轻吹气。毛巾瞬间被冰霜冻得硬邦邦,边缘还残留着由水痕形成的细小冰棱。
这样做完,她跃跃欲试地试图将毛巾,不,是将冰块放到契约者脑袋上。
看了全程的费奥多尔:「……」
他委婉发出拒绝信号:「雪莱,虽然发热用冷敷没什么问题,但这个是不是太冰了?」
费奥多尔的长相本就偏向清隽,虽是男性,可用「漂亮」一词形容却毫无违和感,他对外的姿态总是那么温柔,加上博学的知识和从不慌乱的淡然,便能轻而易举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留下可信可靠的印象。
而此刻带着病气的苍白面容又增强了这种效果。
青年用完全处于弱势的目光看了过来,眼角泛着因病导致的不自然的红。
白宫九月微妙地顿了一下。
难道这就是……传说中的美人、美男计?
不得不说效果拔群,搞得她都有点下不去手了。
白宫九月:系统,测测他现在体温多少?]
系统:测试玩家费奥多尔目前健康状况为不良,体内温度超过正常值,扫描结果:38.3度。
啊这,还真有点高啊……不过应该问题不大,反过来想,其实烧着也好,生了病大概就能少一点搞事的心思。
倒不是白宫九月绝情,主要费奥多尔的「简历」实在太吓人,正常人很难对这样一个恐.怖分子升起同理心。
美男计瞬间失效(bushi),白宫九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。
别看现在[雪莱]和费奥多尔关系亲近的样子,当初绑定时可不像太宰治那边这么简单。
与费奥多尔游刃有余的态度不同,他的内心其实非常警惕卡牌的存在,那排斥体现的很隐晦,若不是系统自带微表情与微动作的分析功能,一般人是绝对无法看穿的。
所以太刻意不行,太直接也不行。
要让费奥多尔确信没有阴谋存在,一切都是由他自己掌控。毕竟之前已经偶然了一个爱依娜,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第二个,就算不是费奥多尔,随便哪个聪明人都会对此起疑心。
成功的主旨就是必须要一切跟着系统走,台词、表情、动作,不能有任何时候松懈。
在这期间,白宫九月也并不是死板地一步一动,而是时刻都在努力加深对人物的理解,再加上[雪莱]优秀的卡面数据——
[姓名:雪莱
珍稀级:★★★★★
性别:女
属性:中立
种族:半鬼
主要技能:幽寒之声、雪童子
当前绑定测试玩家:费奥多尔·米哈伊洛维奇·陀思妥耶夫斯基
好感度:0/100
卡牌介绍:三分之一,来自于父族强大的鬼族血统;三分之二,继承于母族珍贵稀少的雪灵血统。
不可思议的结合诞生不可思议的孩子,虽是半鬼(混血),却意外将母族的天赋与力量展现到了极致,强于多数鬼族,也强于多数雪灵。
然而即便如此,她也永远无法达到她的领域,看不到她所看到的风景,无法理解她的思想。
她爱着家族,爱着父亲,爱着母亲,也爱着……姐姐。
鬼,一个强大、繁荣,且两极分化严重的可悲种族,血统影响着他们的力量与情感,被力量选中,就要被迫丢弃感情。
那不是天赋,那是纯血的诅咒。]
——这才能做到像如今这样无需系统实时提醒也能从容应对。
面对契约者的虚弱,蓝发妖鬼视而不见,倒不如说是喜闻乐见。
「越冷效果应该越好吧?」她宛如摆弄娃娃似地拿起青年的手捏了捏,语气颇带惊喜,「看,体温这么快就降下来了呢。」
又热又冷又头昏脑胀的费奥多尔:「……」
他不动声色将手从雪莱掌心抽回收拢,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带给他的冰凉温度。
不能指望一个非人类对人类生病这件事存在常识,为防止自己因错误的陪护方式从轻症变成病危,费奥多尔决定自救。
「可以帮我拿一下药吗?就在那边的柜子里。」他从善如流地跳过刚才话题。
雪莱单手支着下颚,亲切回复:「好哦。」
于是两只小雪人便飘到柜前,一只拉抽屉,一只探身进去看,分工明确,一口气连开四个抽屉,直到最底下才找出医药箱。
它们欢喜地击掌庆祝,合力把医药箱搬了过来。
雪白修长的手指落在医药箱的开合处,稍稍用力将其打开。
「喏,你自己挑吧。」
药箱被推往自己这边,费奥多尔微微抬眸,恰好对上对方充满「我还没玩够,你能不能先别吃药」的遗憾眼神。
他淡定地挪开目光,低头朝医药箱内看了几眼,故作迟疑道:「啊,没有退烧药。」
自然是没有的,这里是费奥多尔亲自准备的安全屋,里面有什么没有什么,他一清二楚。
闻言,雪莱立刻笑起来。
「真可惜~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?」她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情绪,「费佳,你还好吗?需要我去给你去找个医生吗?或者送你去……恩,你们人类的医院?」
费奥多尔虚弱地低咳几声:「方便的话,能帮我去买点药吗?」
「真的不要医生?我可没有养过人类,不会照顾病人哦。」
「恩,医生就不用了,我们还不能暴露住处。」
费奥多尔知道雪莱不会在意暴不暴露,但她会很乐意玩「病人游戏」。
白宫九月顺着对方给出回应:「买药啊,倒也不是不行——好吧,看在费佳你很可爱的份上。」
蓝发妖鬼几步走到门口,笑吟吟转身:「那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哦~」
费奥多尔听话地朝她点点头。
门无声合上,冷风被封锁在屋外。
费奥多尔垂眸敛目,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干裂嘴唇,数秒,他撑着床铺缓缓起身——没起成功。
两只小雪人正气凛然地拦在他前方,一只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躺回床上,另一只单手叉腰,指指点点,像是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。
费奥多尔:「……」
费奥多尔:「我只是想喝一点水。」
两只小雪人争先恐后冲了出去,好一会儿,它们互相合作着抱住水杯小心翼翼飞回来,把水杯摆在费奥多尔床头。
费奥多尔用手碰了碰杯壁。
冰冰凉。
「……」
看来以后的安全屋里
都要备上感冒药。
今晚的月光比以往更加皎洁,银辉洒落,照亮那带着鬼角的侧脸轮廓。
「晚上好。」
清润的男性嗓音突兀驱散了夜的寂静。
轻风吹起沙色衣摆,太宰治从阴影处漫步而出,微微弯眸,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缱眷。
他很快走到黑发女性身边,语调惬意:「这个时间到这里来,是睡不着吗?」
冥的表现一如既往冷淡。
「我不需要太多睡眠。」
与白日里不同,对方额上多出两只漆黑鬼角,瞳孔更加具有捕猎者的凶悍,说话时能看到唇间的四颗尖长獠牙。
太宰治似乎好奇,他拖长声音:「不睡觉的话,夜晚这么长,冥小姐一般都会做什么?」
「什么也不做。」
通俗点说,就是发呆。
太宰治抄兜理解地点头。
恩恩,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呢。
毕竟即使当时他那样问了,得到的也只有对方转头就走的背影,不仅没留下任何说明,还彻底脱离了他所能监控的活动范围,也不知去了哪里,而现在又若无其事出现在他公寓的天台上……
说到这个。
回想起方才心底莫名出现的直感,太宰治的心情稍显复杂。
他曾问过森鸥外与克蕾雅绑定契约的感觉是怎样的,森鸥外那时给出的答案是「很难形容」,如今亲身体会,太宰治发现自己能给出的答案也是同样。
——的确很难形容。
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,感知到对方的靠近,甚至偶尔,还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同身受,也因此,太宰治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。
说实话,挺新奇,但也很难适应。
太宰治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冥那边也是同等待遇,甚至以对方的能力或许能感知到更多……他就控制不住地非常排斥。
「很好看哦,这个角,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露出来呢?」他隐藏心情,自如地挑起话题。
「没必要。」
「但藏起来会不会不舒服?」
「还好。」
那就是不舒服的意思。
因为若是否定,冥一定会说「不会」,而不是「还好。」
太宰治蓦地轻笑一声,没有戳穿对方的掩饰。
冥看过来,目光沉静如水。
「没什么,只是突然想到有趣的事了。」太宰治顺口敷衍,丝毫不担心对方生气。
果然,冥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,之后便很随意地收回——那不是被敷衍过去的表现,而是明显对他想隐瞒的事不感兴趣。
太宰治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观察起了自己的契约对象。
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但他基本已经摸透了冥的性格。
那些直言直语并非高傲,也并非单纯,而是一种理所当然。
今天离开侦探社前,太宰治有听到中岛敦偷偷对泉镜花说「冥小姐看起来不是坏人」,这个评价在他看来不怎么准确。
比起「好人」,那更像……如同人类在路边看到摔跟头的小动物,因为毫无威胁又柔弱可爱,所以并不介意顺手一帮,也不介意它为求生而伸出的稚爪。
小动物大胆伸出稚爪。
「冥小姐,你刚才说‘夜晚一般什么都不做",也就是指,接下来你都没什么事吧?」
大概是知道今夜太宰治的骚扰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,鬼族公主干脆侧了身与他面对面。
「有事?」
「恩,有事。」
眼含笑意的黑发青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,他在月色下抬起手,绅士优雅,宛如邀舞一般摆出了请示的姿势。
「既然小姐你有空闲,那么请容许我仓促地向你提出邀约。」
「为了不浪费这个美好的夜晚,也为了庆祝我们珍贵的相遇。」
「请问,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散个步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