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207年。
项羽攻入咸阳,火烧咸阳宫。
大火烧了三月有余。
一长发素衣年轻男子颓然跪坐在这片废墟前,手中捧着几块碎瓦,看着它们,轻拢着,怔怔着,思绪飘飞。
那是从秦始皇陵出来的甘罗。
空气中突兀地卷起一阵冷风。
旁边传来酒罐碰撞的声音。
甘罗没有动作,只是看着手中的瓦砾。
「汝师父呢?」
一怔,微微侧头。
是那个在深山碰到的身影。
以梅枝束乌发,身穿一件黑色长衫,腰束黑色绣冰晶暗纹的腰封,外罩黑色纱衣,上绣松竹梅之暗纹,脚踩黑色方舄。
容貌未变,衣服整体未变,甚至完全看不出破损的地方,好似时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。
认清来人是何人后,又垂下头去摩挲着手中的瓦砾。
半晌。
嘶哑的声音在傍晚呼啸的风中响起。
「……不知。」
「飞遥?」
被唤飞遥的黑衣男子转头向侧后方看去。
是一个男子,以桃木枝束乌发,身穿青色长衫,腰束苍蓝绣祥云暗纹的腰封,外罩草绿色纱衣,上绣草芽、春花新柳之暗纹,脚踏登云履。
「园榭。」
被称为园榭的男子看了眼跪坐的甘罗,又看了看往自己这边走的飞遥,看着那条连在飞遥和甘罗身上的因果线沉吟片刻,轻挥袖,将一只龙头鱼身而有灵的石像定下「三缄其口」之契后,挪到了甘罗手边。
两位先生在风中走远。
随风飘来破碎的语句——
「……喝完酒找地方睡一觉。」
「若……便去寻你。」
「好。」
甘罗听着随风飘来的话语声越来越远,看着手边的吞脊兽,轻轻放下手中碎瓦,捧起吞脊兽螭吻,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细细地擦拭着。
「……」
「对不起。」
「吾未能找到嘲风和鹞鹰。」
「若非有那两位先生的援手,或许连……」
「无事。他们两个,现在说不定还在哪里斗嘴呢。」
「……小子。」螭吻平时平静的声音此时竟带着凝重,「那两位……遇着了便遇着了,万万不可去推算与他们相关的东西。」
「一切自有因果缘法。」
「是。」
残阳没入地平线,冷月挂上枝桠间。
倦鸟归巢,夜景静谧。
离咸阳宫不远的一处深山,靠近河流的地方,有一处平地。
这处平地绿草如茵,周围树木已有绿意,即将抽芽。
潺潺流水从薄薄的冰层下流过。
奇特的是,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浅草,只有这处平地是绿草如茵;别处河流都潺潺流淌,只有这处平地附近的河流还有一层薄冰。
两道身影在此席地而坐,不时举起酒壶遥遥相碰。
唐园榭倚靠的树抽出了新芽,祝飞遥靠坐的大石蒙上了一层白霜。
「最近外神也不怎么闹腾了,吾等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。这四季不分的情况,应该也会开始慢慢恢复了。」唐园榭靠着树干,摩挲着酒壶壶身,仰头透过影影绰绰的枝桠看向星子明晰的夜幕,「只是……秦始皇一死,这天下,怕是要乱了啊。」
「嗯。这边没有吾什么事了,但是如果接下来人类还要进行大战的话……」祝飞遥倚靠在大石上,把玩着酒壶上的绸带,时不时地将香醇的酒液送入口中。似是想到了什么,手中动作一顿,「听风师说要把那些凶兽唤醒?」
「啊。若是外神太多,对付不过来的话,白泽说可以先试着把能控制住的凶兽唤醒。」
「戈.弩他们呢?」
「还在跟外神打呢,说是最后一波,休息好之后轮换守着边界。」
「……啧。」
「怎么?」
「要是那些凶兽伤了人类怎么办?有些可是会食人魂的。」
「嗯……到时候……」
当冷月西沉,交谈声渐息,一道黑光遁往北方山脉,青光浮起飞向南方。
徒留酒香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