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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0 章 杜家兄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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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阳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七。

    付卿书坐在酒楼二楼的角落,用扇子挡住一张姣好的面庞。

    她的义兄木楠子坐在她的对面,今日刻意没穿道袍,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食客。

    「你怀疑杜沣?」

    「也不是怀疑。我在查访现场后,得知杜沣竟然就在现场不远处出现过,我觉得他应该会看到些什么。」

    两人细声交谈着,木楠子还在用自己的身体帮忙做着着掩护。

    付卿书的视线落在他的肩上,再一延伸,竟是直直落在酒楼另一边斜前方那个饮酒的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「我刚才向老板打听到,杜沣每天都来这里喝酒。」

    木楠子给付卿书夹了筷子菜,回想起刚才瞥到他的印象,「照这么说,他是个酒鬼?」

    「我觉得用酒鬼来形容他不妥。义兄你刚才不也尝了此处的酒?你觉得如何?」

    木楠子拧着眉头扯了扯嘴角,都不想去回味那个滋味,「也就一般水平吧。」

    付卿书就是觉得这里奇怪,「杜沣虽生于寒门,他与商家的那个杜氏并无关系,可他也不是普通的寒门。他的父亲是左相,他弟弟是吏部左侍郎,三人同朝为官,便是俸禄都够了。而且他家中门庭小,没有必要的人情往来,他与杜侍郎又皆未娶亲生子,家里肯定不缺银子。他若是爱酒,为何不去好一点的酒馆?」

    「嗯……」木楠子猜到:「或许他生性节俭?」

    付卿书不赞同,「若是节俭,就不会天天来喝酒了。这里的酒虽然品相不好,可杜沣竟然风雨无阻来了四年……」

    木楠子差点被呛到,「四年?」

    付卿书点头说:「所以我才想知道嘛。」

    「可,这与案子无关吧?」旁边有人走过,木楠子等了会儿才说:「谁不能有个秘密呢?或许杜沣以往有什么伤心事。」

    付卿书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,「对啊,他爱喝酒跟董荞有什么关系?」她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,问道:「那,我直接上去问他?」

    「你不怀疑他,就光明正大地去问他嘛。」木楠子说着回头,刚好就看到杜沣的那个侍郎弟弟杜沉在楼梯处探头。

    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少年侍郎。

    传说杜沉十一岁时就考上了进士,十二岁就开始做官。或许跟父亲有关,又或许是自己的能力,他为官时,政绩不菲,以至于十八岁就上调至吏部考功司为员外郎,后来崔家出事,他二十三岁就排着资历升到了左侍郎。

    有如此实绩,就算他是寒门出身,那一大段的履历也可让他成为奉阳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那几颗星。

    木楠子看着杜沉找到杜沣,两兄弟好像再说什么。又见得那杜沣衣衫不整,便回头悄声与付卿书说道:「他们俩兄弟看起来,好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上。」

    其实老实说杜家两个兄弟的相貌都是一样的周正,然哥哥杜沣却有些不修边幅。他此时靠在桌子上,挥手推开要来拉他的杜沉,动作一大还把外衫给挣开了。

    十一月的天气里,杜沣居然只穿了三件单衣。

    付卿书看着他面色绯红,忍不住「啧」了一声,「……想不到杜沣居然还有服散的爱好。」

    时下文人,确实有好五石散的风气。可理智的人都知道,那玩意儿吃多了伤身啊。

    杜沣低头看着自己散开的衣服,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,直接伸手把里面的两件也解了。

    杜沉一看,吓得立马阻止,「大哥,大哥你别这样。」

    杜沣不听,他低头扯着衣服,扯了半天把衣带扯成了一团,反而扣死了。杜沉见他如今姿态也不

算太过,索性不去管,直接伸手把兄长架起来,靠在自己身上。他揽着杜沣的腰,触摸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,眉头立马皱了起来:

    「大哥,说了多少次了,喝酒可以,服散是万万不能的啊。」

    杜沣神情溃散,他无意识地把自己完全压在弟弟身上,瘫成一团轻笑,并不答话。

    杜沉无法,只能重复以往的日子,带着杜沣下楼去找酒楼掌柜结账。

    「掌柜的,您给算下吧。」

    掌柜的笑呵呵地把算盘一摇,「看您来了,都算好了呢,上个月一共是五两七钱银子。」

    杜沉伸过头看了眼账本,确定掌柜的没有算错账。因为两手要扶着杜沣,他实在没办法掏钱,想了想,便扶着他往前靠了靠,「大哥,你等我一下好不好?」

    「麻烦。」杜沣埋着头,软着骨头一般趴在了柜台上。

    翻着账本的掌柜见他这个样子,一脸痛心地摇了摇头,「唉。杜大郎君啊,您以后还是少喝点吧。」

    「嫌我了?」这里杜沣突然有精神轻笑,「也行啊,只要你这楼里不卖酒了,我就不喝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……」掌柜的觉得他无理取闹,「我这是酒楼,怎么能不卖酒呢?」

    杜沉趁杜沣看不到,把钱放到他面前时还给他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他让掌柜的别理他。

    「可你不卖,能少多少酒鬼啊?」杜沣却有些不依不饶了,直接伸手压在还没来得及被收回去的钱上。

    掌柜的着急了,一双眼睛不停地瞟着他手下的钱,「杜大人。你别跟我开玩笑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没跟你开玩笑。」杜沣用比刚才低了许多的声音说:「掌柜的,问你个事情呗。」

    酒楼掌柜往后站了些,面色有些发怵,「你要问什么?」

    杜沣有些艰难地撑起头问道:「是不是有人向你打听我了?」

    酒楼掌柜结巴了一下,「你,你问这个做什么?」

    杜沣眼睛一眯,把手移开。

    掌柜的立马双手抢钱,生怕被拿走。

    杜沉见杜沣要倒,连忙伸手扶住,「大哥小心。」

    「摔不死。」杜沣拍了拍他的胳膊,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楼上,「走吧。」

    杜沉点头,扶着他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外头正下着雪呢。

    「大哥,你冷不冷,我给你带了皮裘,落在车里了。」

    「家里就那么一件宝贝,你拿出来作甚?」

    「爹怕你冻着。」

    「可我现在不冷,也不想穿。」软脚虾一般地在地上划了一段距离,杜沣推开弟弟,自己左摇右晃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,「热,热啊」

    因为天气太冷,又是晚上了,周围都没有什么人。

    「待会儿等药效过了,你又会觉得冷了。」杜沉回车上把皮裘扯了出来,搂在怀里小跑着跟上杜沣,「大哥,您等等我。」

    旁边有马车驶过,杜沣瞧着,还让了让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两步,三步,一直退到墙根,然后靠着墙滑下来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杜沉着急,想把他立马拉起来,「大哥,这里坐不得的。」

    杜沣看他,被对面的灯光映着,此时的表情像跟换了个人一样,「付卿书她在查我。」

    杜沉动作一顿,他对上杜沣的眼神,看四下无人,立马就这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「大哥……」

    「大概是有人看到我了。」杜沣扯着衣领往下拉了拉,抬头看着墙后伸出来的瓦檐说:「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,帮我从那日出门到回家做的事情都落实一下。」

    杜沉低着脑袋

,轻声「嗯」了一声。

    杜沣发了会儿呆,突然侧头把脸贴在墙上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,

    「二郎,墙后面现在住着谁?」

    杜沉心里不好受,他知道此处这是谁家后门。因为没人看着,他的表情便更难过,「大哥,你忘了吗?今年初春九殿下季泉大婚,因为这里一直空着,所以被陛下指给他做府邸了。」

    季泉那时被封了郡王,后来这里还被花了半年时间规整扩建。

    这里其实已经不是以前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「是这样啊……」杜沣动了动脑袋,突然笑着轻声说:「可是二郎,我好像听到了婉娘的笑声对了,还有瑛娘和卢氏大娘子的。那时,她们三个就在这后面的院子里……」

    「大哥。」杜沉看着他,心里像被人撕扯着一样的难过。

    杜沣像是没有发现他的悲伤,继续说:「二郎,你还记得婉娘曾经给我唱的那首歌吗?」

    杜沉点头:「记得的,是君住长江水。」

    杜沣脸上露出怀念之色:「我再也没有听到过那样动听的歌声了,好想再听一遍啊。」

    大概就是从四年前的那个冬天起,他就再也不能从这里听到里面的笑声了。

    他跟崔婉少时定下婚约,可天有不测风云,一夕之间,风云变幻。

    连人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「你要是早些跟崔娘子成亲便好了……」杜沉咬了咬牙,他突然抓住杜沣的手说:「大哥,是董荞他毁了你,他该死!」

    杜沉很克制,他的声音不算大,但就是因为压抑着,才显得更加悲切。

    「所以他付出代价了。」杜沣被勾得睁开眼睛问:「可是季泉呢?」

    「他……」杜沉忍着通红的眼睛,气势又弱了下来,「季泉他是皇子,现在似乎又正得陛下喜爱,我们动不了他。」

    「那真可惜啊……」杜沣的眼睛里慢慢被憎恨填满,「婉娘的事,他明明也有一份的。」

    自从那年上元节听到真相后,杜沣就一直在准备。

    董荞的死,他谋划了整整四年。

    可杜沣近期才感觉到季泉似乎也是该死的。

    他将别人的妻子,别人的女儿害到那种地方去,他有什么资格成亲?他为什么还有资格获得幸福?

    他们居然还占了崔家的房子……

    「我们要往上爬,只有够高了,才能把他拉下来。」

    杜沉往后面看了看,见无人,回头小心翼翼地说:「大哥,容晏他好像和董荞走得很近,他会不会也帮着付卿书来查这个案子?」

    「他要是查到我,我就跟他说实话嘛。」杜沣说着一笑,「我就不信,他会不介意董荞做的那些事。」

    杜沉觉得容晏肯定会,所以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
    杜沣似乎也听完了所谓的墙那边的声音,他费着力气站起来,喘了口气说:「何况我不会给他机会查我。」

    杜沉等他走了会儿,故意落在他身后问:「你有别的打算吗?」

    「上个月崇明书院上了文章奏典过来,其中有几位学生的文章写得十分不错,尚书大人就想从朝中挑选几个人作为学监,去崇明书院教半年课。」杜沣说着,又想把衣服脱掉。

    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。

    杜沉拿着皮裘,时刻准备着往他身上披,「可容晏被调到礼部不过半年,你就把他支出去……」

    「能够出去熬半年资历,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?我将这等好事分给他,尚书大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害怕秋家故意偏袒呢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不如自己去啊。」

「二郎,你可真是个傻小子。」大概是嘴里进了冷风,杜沣说着还咳了两声,他回头问:「对了,近日陈熹那个老东西可有为难你?」

    杜沉一笑,脸上还有几分老实,「我没让他抓住错处呢。他以为靠着秋夫人就可以一手遮天了?想得美。」

    整个朝堂,文武百官,士族寒门泾渭分明。杜沉在就任吏部左侍郎的时候就明白,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巴不得抓住他的错处把他赶出去。

    可圣人言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同样是朝廷的官员,同样是给百姓做事,同样是拜的同一位天子,为何士族就能比寒门高贵了?

    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总有一天,寒士们势必联合起来,把奉阳的天翻掉半边!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不知不觉竟然一百章了。

    祝这篇文一百章快乐,么么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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